引子
救生艇里的“聪明人”
2018年7月，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，P&O邮轮公司的“桑坦德之星号”正悠闲地行驶在比斯开湾的海面上。
这艘现代豪华游轮刚刚结束在西班牙桑坦德的停靠，满载着度假的英国游客，缓缓驶向终点南安普顿。
两名船员正在船尾进行例行安全检查，当其中一名船员掀开17号救生艇的防水罩时，他以为自己眼花了——救生艇的角落里，竟然蜷缩着一个大活人!
“先生，您在这里做什么?”
船员下意识地用英语问道，仿佛对方只是坐错了位置的游客。这位“乘客”抬起头，露出疲惫而警惕的眼神。
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回答：“我需要去英国。”
这位自称来自西非的男子，拉开了一起21世纪极富戏剧性的海上偷渡案的帷幕，他不知用什么方法躲过了港口安检，在桑坦德港悄悄溜上船，然后做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而有异常“智慧”的选择——没有藏在货舱、没有混入游客，而是直接住进了救生艇!
船长彼得·理查森接到报告时，第一反应是看了看日历：确认这不是愚人节玩笑。
随后他苦笑着对副手说：“至少他选了个安全的地方，万一船沉了，他第一个上救生艇。”
为偷渡者定制的“欢迎仪式”
边境部队的“欢迎礼仪”：
当桑坦德之星号缓缓驶入南安普顿港时，一场被迫精心编排的“法律舞台剧”也开始上演。
上午9:07：英国边境部队的车辆抵达码头。这支队伍包括：移民官2名(负责身份审查)、警察2名(负责安全保障)、翻译1名(因为偷渡者声称说法语和一种西非方言)、医疗评估员1名(检查健康状况)。
上午9:35：一场法律身份的“套娃”式确认开始了：
问：“你是谁?”
答：“我是寻求更好生活的人。”(回避身份问题)
问：“你从哪里来?”
答：“从海上来。”(地理上的准确但法律上的无用答案)
问：“为什么选择这艘船?”
答：“它看起来很大，应该能到英国。”(惊人的逻辑判断)
船长的历史无奈：
船长彼得·理查森听到这个报告，满心的无奈，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同样针对这个问题的各种历史可能：
如果是在盛期中世纪：
《奥列隆惯例集》确立了船长在船上的绝对权威原则，“船长对其船舶与所有乘员负有完全责任”，在这个规则之下，船长可以“随意”的处置偷渡者。
即便是按照《康梭拉度海法》，这部地中海地区的重要海法，船长也可以肆无忌惮的说：“非经许可登船者，船长可酌情处置”。
即便到了晚期中世纪：
偷渡者也仍然被视为是“非法登船者”，可以进行驱逐或者监禁。
而如果到了中国明清时期：
船长也可以对偷渡者进行严究并没收船长的船舶、按“私渡关津/边塞律”将偷渡者治罪并递回原籍，甚至可以对进行港口检查的官员严厉治“笞杖至革役/枷号”之罪。
甚至是在18世纪的欧洲：
理查森船长面对偷渡者，也可能只需要一本航海日志和一把手枪。
彼得·理查森船长在21世纪的无奈
当时间进入到21世纪，彼得·理查森船长在处理偷渡者的问题上，将面临更多的规则限制和束缚;以至于理查森船不得不长叹一口气，因为他知道，接下来的航程中，这位“惊喜乘客”必将成为船上最最贵的“货物”：
1、国际法中的“瑞士军刀”：《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》规定“船长在航行中一旦发现偷渡者，应立即向船旗国和下一个挂靠港的主管当局报告。”换句话说，现代船长遇到这种事，第一反应不是“我该怎么办”、“我要怎么办”、“我能怎么办”，而是“我得赶紧打电话报告”……
2、移民法中的“导航仪”：《英国1999年移民与庇护法》规定：“协助未经授权进入英国的个人属刑事犯罪。”但同时也有例外条款，即，如果船长“有合理理由”不知情，则可以免责。于是，理查森船长脑子里立即想起，在法庭上，他应该说的是：“法官大人，我实在想不到，有人会选择救生艇当客舱啊!”
3、人权法中的“救生衣”：《欧洲人权公约》禁止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，这成了偷渡者的“法律救生衣”;船长不能把偷渡者扔下海，也不能锁在储物间，甚至不能饿着他们，因为船上所有人员的基本权利都应适当的受到保护。
4、承运公司规程中的“操作手册”：“发现偷渡者后，应将其安置在指定舱室，提供基本食宿，并24小时监护，直至移交当局。”也就是说，对这位救生艇中的“意外居民”的待遇，将不得不免费升级到带监控的单人间，虽然门口站着保安。
BOSS & YOUNG
律师介绍
薛勇上海邦信阳律师事务所 合伙人 📍上海
tony.xue@boss-young.com
薛勇律师，邦信阳律师事务所合伙人，华东政法大学法律硕士。薛律师主要的执业领域包括诉讼及非诉讼法律服务;服务范围涵盖海商海事(物流、仓储、国际货运、会展物流、非贸物流等)、公司(解散、清算、破产)、房地产销售与租赁、创意/文体园区运营相关法律服务等;服务内容包括日常运营、项目投资、合同管理、商业风险控制、诉讼及仲裁等法律支持。
章美阳上海邦信阳律师事务所 律师助理 📍上海
zhangmeiyang@boss-young.com
章美阳实习律师毕业于华东理工大学法学专业，现主要致力于海商海事(国际货运、物流、仓储等)、公司事务、房地产租赁等领域的法律事务，核心参与合同管理、争议解决及非诉讼法律服务相关工作。
